净息差逼出“债”路

当贷款收益率一路下滑、企业融资需求持续疲软,商业银行不得不把视线从传统信贷挪开。过去“存款—贷款—息差”的线性模式已难覆盖成本,取而代之的是“存款—债券—资本利得+做市收入”的新路径。资产端悄然变阵:信贷占比退守七成五,债券权重则升至四分之一,这一变化在十年间抬升七个百分点,成为行业最具标志性的结构性迁徙。

央行视角:债持扩张也是货币创造

人民银行在《中央银行与债券市场》专栏中明确指出,银行购债与放贷一样具备信用派生功能:资产端增持国债、政金债或高等级信用债,负债端同步生成企业或居民存款,广义货币供应量随之扩张。随着融资结构股债二元化,银行通过债券市场向政府、产业平台及优质企业输出资金,既满足了财政与产业政策需求,也提升了自身流动性管理与利差交易能力。

定价之锚与政策传导

一条平滑、可信的收益率曲线被央行视为价格型货币政策的“高速公路”。商业银行身为做市商、一级交易商及最大持有人,直接参与曲线构建,其报价质量决定政策利率向存贷、理财、同业等市场的传导效率。央行借此强调,完善债券市场监管、提升机构风险定价水平,是未来货币政策能否顺利“由量转价”的关键基础设施。

非银入局:流动性共生与风险互溢

基金、理财、券商资管等非银机构持续壮大,其头寸高度依赖银行回购融资。银行买债后通过质押回购向非银输出流动性,非银再加大杠杆买债,两者资产负债表呈现“你中有我”的耦合状态。这种格局在稳定行情时皆大欢喜,一旦利率反向波动,质押品贬值、非银去杠杆、银行缩表可能同步触发,放大市场震荡。

财政发力:地方债天量供给的承接者

经济下行周期中,中央与地方通过专项债、再融资债加码基建与隐性债务置换,国有大行凭借资金与渠道优势成为主要承销商与持有人。对银行而言,政府债风险权重低、流动性好,可快速做厚资产规模并优化资本占用;对财政而言,巨额发行若无银行兜底,利率势必飙升。于是“财政—银行”达成默契:银行资产端信贷转债券,政府负债端高息隐性转低息显性。

牛市红利褪色:利率风险浮出水面

2023—2024年的债券长牛让不少中小银行交易盘收益反超传统息差,资金营运中心一时风光无两。然而2025年以来,收益率曲线陡峭上行,市值浮亏迅速吞噬浮盈,部分机构回撤幅度逼近年度利润目标。央行在报告中提醒,若利率进入持续上行通道,债券市值波动将直接冲击银行资本利得与核心一级资本,利率风险管理能力将成为区分“真Alpha”与“时代Beta”的分水岭。

未来展望:在波动中寻找第二增长曲线

信贷需求萎缩与地产、城投链条调整是长期命题,银行资产“债化”趋势难以逆转。下一阶段,谁能通过久期对冲、利率互换、债券借贷等衍生品精细化锁定风险,谁就能在低利率甚至负利率时代保住净息差与资本充足率。与此同时,绿色债券、科创债券、REITs等新品种扩容,为银行提供了新的配置与做市赛道。商业银行唯有把债券投资从“被动配置”升级为“主动交易+风险服务”,方能在资产负债表重塑的浪潮中立于不败之地。